在《猫灯城》里,一座城会自己长大。居民上工、午睡、看星星,你不指挥任何人,只能在关键时刻伸手。在《三虫志异》里,三条虫靠吞食与天灾演化,它们的形态不由我预设。
它们当然不是生命——没有新陈代谢,没有自主意识,一段循环的算法而已。但我想追问的是:我们为什么如此容易把它们当成“活的”?
答案也许在于“不可预测”。凡是不能被我一击掌就完全复现的东西,凡是在时间的流逝里缓慢改变、且改变的方向不完全由我决定的东西,就会唤起我们对待生命的谨慎与好奇。生命对我们而言,首先不是生物学定义,而是一种“它有自己的节奏”的经验。
数字生命的神话,其实是人类关于“创造之后”的古老焦虑:当你造出一个会自己变化的东西,你就同时拥有了它,也失去了对它完全的控制。城的生长、虫的演化、痕迹的增殖——都在提醒我们:创造并不终结于造物那一刻,而是开启了一段彼此驯养的关系。
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对它们产生感情:不是因为我们造了它们,而是因为我们在它们身上,看见了自己也是某种被“造”出来的、却正在自行生长的存在。